如果要列举白居易的代表作,人们往往会说《长恨歌》《琵琶行》,但早在一千多年前,白居易就在给知己元稹的书信中表过态:“时之所重,仆(我)之所轻。”在白居易本人看来,哪些诗更有价值?

志在兼济天下
白居易生前就曾想过,千百年后,会有人像元稹一样爱他的诗。
为此,他很早就开始留心收集自己的作品。公元815年冬天,他自编诗集十五卷,共计八百首。初次大功告成,他给元稹写了一封长信,并在信中畅论自己对文学尤其是诗歌的看法,这就是今人所熟知的名篇《与元九书》。
他提出“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”的主张,强调继承《诗经》“风雅比兴”的传统和杜甫的创作精神,反对“嘲风雪,弄花草”而别无寄托的作品。
他将自己的诗歌分为四类:讽谕诗、闲适诗、感伤诗和杂律诗,并向元稹表达自己的志向:“古人云:‘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’。……仆志在兼济,行在独善。……谓之讽谕诗,兼济之志也;谓之闲适诗,独善之义也。故览仆诗,知仆之道焉。”可见,他更加看重自己的讽谕诗和闲适诗,因为这两类诗展示了他的处世之道及平生志向。
翻翻白居易的作品全集《白氏长庆集》,开头依次为讽谕诗和闲适诗,接下来才是感伤诗,《长恨歌》《琵琶行》皆属感伤诗。白居易认为,诗歌的社会价值高于文学价值,他要用诗歌来针砭时弊,干预政治。


白居易讽谕诗的代表作有《秦中吟》十首和《新乐府》五十首,集中创作于公元809年、公元810年其充任翰林学士期间。在《与元九书》中,他介绍这些诗的创作背景:“仆当此日,擢在翰林,身是谏官,月请谏纸,启奏之间,有可以救济人病,裨补时阙,而难于指言者,辄咏歌之,欲稍稍递进闻于上。”不便写入谏书的,他就写成诗。他在《新乐府序》中明确自己的写作目的:“为君,为臣,为民,为物,为事而作,不为文而作。”
诗对白居易来说就是一种工具,他希望皇帝、大臣借此了解社会真相及政治弊病,从而施行仁政,实现长治久安,无奈“志未就而悔已生,言未闻而谤已成”,得到的反馈令他心寒:众口籍籍谓非宜,众面脉脉尽不悦,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,执政柄者扼腕,握军要者切齿。朋友劝他明哲保身,家人嫌他没事找事!
他写这些诗,“非求宫律高,不务文字奇。惟歌生民病,愿得天子知”,可惜能理解者,“举世不过三两人!”

诗写生民之痛
最有名的就是《卖炭翁》。
卖炭翁,伐薪烧炭南山中,驾车到京城卖炭,谁知遇上出宫采购的宦官,“一车炭,千余斤”,就换了“半匹红纱一丈绫”。
据《旧唐书》记载,有一个农夫,“以驴驮柴”进城售卖,出宫采买的宦官仅用几尺绢就“买”走他的木柴,不仅如此,还要求农夫用自己的驴将木柴送入内廷。农夫痛哭流涕道:“我有父母妻子,待此而后食。今与汝柴,而不取直(值)而归,汝尚不肯,我有死而已。”于是把宦官给打了。
唐德宗贞元末年,宫中派宦官到民间市场强行买物,口称“宫市”,实为掠夺,《卖炭翁》便是白居易讽刺宫市所作。
《新丰折臂翁》所述之事更为惨痛。
天宝十载(公元751年),唐军征讨南诏,全军覆没。后来,宰相杨国忠在中原强行征兵,硬凑了十万人,再讨南诏,结果又是全军覆没。“村南村北哭声哀,儿别爷娘夫别妻。皆云前后征蛮者,千万人行无一回。”明知此战必是有去无回,爹娘、妻子全都哀伤痛哭。“是时翁年二十四,兵部牒中有名字。夜深不敢使人知,偷将大石锤折臂。”为躲兵役,还是小伙子的“新丰老翁”趁夜深人静,用大石头砸断自己的右臂。“此臂折来六十年,一肢虽废一身全。至今风雨阴寒夜,直到天明痛不眠。痛不眠,终不悔,且喜老身今独在。”虽然废了一条胳膊,却免于“身死魂孤骨不收”的灾难,多活了六十年,说者喜,闻者悲!
白居易的讽谕诗常与他的谏书相呼应,他曾上书《请拣放后宫内人》,请求释放一些幽闭的宫女,也在《上阳白发人》一诗中表达了对上阳宫女的深切同情。唐玄宗天宝五载(公元746年)以后,杨贵妃专宠,“六宫有美色者,辄置别所,上阳是其一也”。皇帝专宠贵妃一人,却仍不断选天下美女入宫,然而入宫便是入禁,数不清的如花少女被幽禁于东都洛阳上阳宫,“红颜暗老白发新”“一闭上阳多少春”“入时十六今六十”“零落年深残此身”,可怜“上阳白发人”。
白居易写这些目的很明确:“惟歌生民病,愿得天子知。”然而,天子知不知暂且不说,当权者是真知道了,恨他恨得咬牙切齿!白居易的兼济之志能否实现?请看下期!(洛报融媒·洛阳网记者
杨文静 配图:徐阳光)